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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

這兩天醒來,我眼皮裡晃蕩著像賽璐珞片一樣的殘像,蓮蓬頭水柱對著眼睛直沖也沒辦法去掉。那些東西應該在我睜開眼睛之前,隨著夢的細節被遺棄,但它們被帶過來了,帶到我原本不怎麼覺得珍貴的早晨裡。

 溫水順著頭髮流過臉上時,我閉起眼來凝視著那模糊的影子,我問我自己那是不是?多餘的問題!他媽的那還能是誰?對的,是她,是她,我知道是她,昨天的也是她,而且竟然滯留到現在!我判斷那樣的滯留是惡意的,但我不確定該把憤恨投向何方。連續兩個晚上?我真不想知道答案。

 她不是鬼魅,她不能奈我何,但那又是為什麼?我斷斷續續地思索著,我們到底互相造就了什麼?為何我無法在夢裡拒絕她的來訪?

 我猜想形而上的我有個,那洞的形成很詭譎,有他人的影響,也有我自己與生俱來的部分。曾經,她的形狀看上去很吻合,於是我請她蹲進去試試。但她喊疼了,我一邊著急地幫她調整姿 勢,希望她舒服一點,一邊卻補上一腳,想把她往洞裡踩得更緊實,怕她掉出來。我從沒想過要讓她喘息,我說「再忍一下吧。」有一天她受不了,頭也不回地離去。我很失望,風聲咻咻地穿過我,我哭哭啼啼地檢查那個洞,結果發現洞變得比以前更大了。原本的洞因為她的離去又空了出來,如今更成了她的形狀,我往洞裡頭講話,回音像鬼叫一樣。

 所以夢裡才會有她吧。像卡通形狀的冰淇淋杓子一樣,用什麼動物挖,就會挖出什麼動物。我膨脹的慾念穿過那個洞,於是變成她的形狀,在夢裡對我發動攻擊。但我想我是咎由自取,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我常說笨蛋也不是,混蛋也不是。

 我想著我自己,是不是也在別人身上留下了難以填平的洞?需要表示歉意嗎?或許,但也不,我是矛盾的,天曉得我是多麼希望我能留下一道抹不去的疤,我想著被我割過的地方是不是淌著黑色的血?因為我的妒恨是如此歹毒。 但我想世事總難盡如人願,我要那樣,我卻猜她偏不會。我挖的洞很快會被填平,我造成的損失會被彌補,關於我的回憶將被拋棄,彷彿我不曾存在過,就像我的前 一任-我懷疑我曾經對他的憐憫有沒有在此刻為我爭取到一點寬恕~而我到底要向誰去乞討這寬恕?我想到那幾個癲狂暴躁的夜晚,那些我壓著枕頭悶聲吐出的、如蛇牙噴出的毒液般的咒念,其實根本無法影響誰,只有我獨自承擔那罪惡的果

 但此刻的我覺得很平靜。我坐在一家咖啡店裡,摘要這些思緒,一個小時前我鑽進來這兒其實是為了躲雨,一動筆卻停不下來,我點的熱咖啡被擱在一旁,我猜想它早已經不熱了。
 

我想這是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我必須停下腳步,看看自己的模樣,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些變化,但一直以來我並未能完全明瞭。不過就在當下,我似乎比過往的每個日子,都更能明白何謂「她的離去」,我比兩天以前更能掌握傷口的形狀。那個嗚噎低鳴著的洞穴,我終於能夠看清楚它,並且辨識出哪些部分是她造成的,這麼想是因為我特別在意,我仍舊在意她、以及她的影響。

 我無意找尋洞的填補,但我好奇著:如果
, 不斷地穿過我的身體而來來去去,這個洞應該會逐漸擴大吧,過程中會經歷各種形狀的變化,但我們可以猜想那形變的程度也會跟著減少,直到那洞口被撐開到無論是誰伸長手都摸不著不到邊緣的程度。也許我不會再傷到人、也不會再為別人所傷,但彼時的我,不會再得到滿足,至於最後在洞裡逗留的是誰?恐怕也無關緊要 了。

 為此我感覺到屈辱與不平。 我好像停車場的取票閘欄,任由她們在我身上來去,同時她們也肆無忌憚的從我身上把需要的部分抽走。但反過來想,對於所有在我身上造成的毀傷,我不也是幫兇?是我讓她們這樣來去的,我視她的到來為無上喜樂,我何曾阻止過?在我領悟的同時,我也幾乎明白,前些日子裡當我試圖想要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時候,在那些品德低劣、任性妄為的言行中,為何我感受到的是強烈的空虛,而不是標定自我的驕傲?

 因為我並不是問題的原點,我只是對應而生的形體罷了。我是浮動的、不確定的,我並不能被我所掌握。

 此刻的我感受到情慾的蟄伏,但對於這新來的啟示卻意外地沒有什麼情緒。我想我應該要更難過一點、更失望一點,我好像等著要讓那些激情推著我去
幹一些蠢事~替棺材補上幾根釘子的那種蠢事,但我其實並不真的認為那有什麼好期待的。

 我一手拿著筆,另一手端著馬克杯,冷咖啡不到兩口就見底,杯緣卡著赭黑的咖啡沫,我舉杯想一口舔盡,卻沒有足夠長的舌頭。杯口朝著我,欲言又止。我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苦澀一如甘甜,每當我要得更多,它便不會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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