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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他的媽的通通不是我的(1/3)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算注意自己的儀容,出門頭髮一定會整理,定期修剪鼻毛;衣著方面則以簡單舒適為原則,盡量保持整潔乾淨,雖然大部分都是五分埔跟量販店買的便宜貨,但也有一兩件像樣的襯衫可以穿出去吃喜酒。由於經濟能力不佳,所以治裝費總是很拮据,也因此添購新衣時總是以「能不能穿很久」為優先考量。於是導致了人家在流行什麼,好像都沾不到我身上一樣,幾年下來都是那付德行,當然買多看多了眼光會進步,也會比較在意質感之類的問題,不過總而言之不算是個追求時髦的人。一個每年秋天都穿同一件夾克、針織衫可以穿五年穿到褪色還捨不得丟、鞋子穿三年穿到鞋底翻開了還用強力膠黏起來繼續穿的人,實在說不上時髦。 

 不過卻偶爾會聽到這樣的讚美:「嘿,你很有型喔。」「…………」
 
 雖然很想相信,不過這真的只是好聽話而已。就像讚美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就說她可愛或有氣質一樣,讚美不怎樣的男孩子就說他有型,簡直像公式一樣。當然這不是絕對的,也有恰如其分的例子存在,但確實是氾濫了。
 
 不過什麼時候開始,「有型」也變成一種讚美了呢?我不是流行語考古學方面的專家,所以典故我不清楚,不過仔細推敲一下倒覺得很有意思。一個人的外表打扮與流露出來的氣質,具有某種特殊的風格,就可能會得到「有型」的評語,這是我個人的觀察。特別是氣質的部分,要能夠與外表結合才行。連趕個流行都要搞深度、搞內涵,所以已經不是把很時髦的衣服套在身上就行的年代了。
 
 但也不是有特殊的風格就會得到讚美。打扮成婆羅州的土著並不會被解釋為民族風,打扮成清朝人也不會被解釋為復古,頂多說你很有勇氣,畢竟審美觀的認定標準取的還是公約數,不管是小眾也好還是大眾也好。
 
只是怎麼樣的「型」,才會被稱做「有型」呢?
 
 還有,為什麼要標榜「有型」呢?跟大家一樣難道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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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跟大家一樣」
 
這些年來,我投入了不少心血與銀兩充實我的唱片收藏,包含為數不少的冷門玩意兒。因為不是很熱門的東西,所以要覓得同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論如何,這些收藏是我重要的精神慰藉。我媽常常擔心地說:「你都聽這種東西會不會交不到朋友?」,想想其實是有點道理。但原本也不是刻意去挑一些奇怪的東西來聽,而是在追尋更深刻的聆聽體驗時,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相當佩服創造出這些音樂的人。不容易啊,除了音樂上的共鳴外,他們對創作意圖的堅持也令人感到敬佩。不過孕育這些傑出樂手的創作環境近年來也經歷了很多變化與衝擊,其中也牽動了整個泛娛樂圈的生態,甚至影響整個消費市場的走向,我覺得箇中因素相當有趣(或是相當氣餒的也有)。
 
靜靜躺在架上的CD們,有不少是見證過這段故事的。灌錄這些唱片的音樂人中,有為數不少的硬頸份子,他們為了保持思維的獨立與不受限制,堅持與規模小但往往與樂團有共生關係的獨立廠牌合作。他們的風格走向往 往與主流廠牌所強力宣傳的大相逕庭,比較容易流露出離經叛道的價值宣揚、深刻的自我反省,或是大無畏的直言批判,於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們為他們貼上了「alternative(非傳統的;非主流的)」的標籤,以彰顯其獨樹一格的「另類」姿態。好些年前,這些音樂的特殊風格,看在以「大眾口味」為依歸的主流大廠眼裡不啻是一帖毒藥,除了銷路的不缺定性外,其所可能引發的負面輿論效應也令人擔心,所以兩方之間交集並不多。
 
不過90年代初,以Nirvana為首的幾個樂團瞬間爆紅,把另類音樂的聲勢整個帶了起來。他們身負主流大廠的合約,但並未因此失去創作的主體性。主流廠牌的一干豬腦們這才發現,原來indie/alternative sounds也能吸引那麼多的聽眾,在有利可圖之下,竟轉而大力擁抱另類音樂市場,紛紛簽下為數眾多的獨立樂團。一隻髒手伸進鍋裡一攪和,哪還有粥可吃?另類大旗插在主流唱片公司門口飄揚飛舞的後果就是:再也沒有另類的玩意兒了(註1)。隨著操作另類噱頭的經驗累積,現在唱片公司甚至能夠「自製」帶有另類風格的偶像歌手,他們不是壞孩子,只是被包裝得「比較不一樣」而已。
 
曲風走搖滾風格的艾薇兒(Avril Lavigne)就是一例。穿著龐克圖案的服飾,寬鬆的滑版褲,抹著濃厚的黑色眼影,讓他與其他偶像歌手顯得不同。唱片公司在宣傳策略裡刻意拿她與剛出道時的前輩艾拉妮絲莫莉塞特(Alanis Morissette)相提並論。但其實這兩個人除了都是加拿大籍外根本沒什麼類似的地方。艾薇兒自己就說:「我不是聽Black Sabbath長大的叛逆小孩,我只是喜歡唱歌而已。」。在某篇雜誌專訪裡,艾薇兒對於編輯提問的一些社會問題似乎缺乏自己的看法,這讓採訪者本身也相當驚訝。或許是唱片公司的保護政策也說不定。也有可能,她真的只是一個愛唱歌的單純女孩,說不出什麼獨到見解並不是她的問題,只要把歌唱好就好了,只是,私底下的艾薇兒並不像外表的形象那麼有稜有角(註2)
 
為什麼唱片公司要把一個愛唱歌的單純女孩包裝成壞女孩的樣子?
 
著名的工業金屬團「瑪莉蓮曼森(Marilyn Manson)」以離經叛道的音樂風格與驚悚劇般的舞台表演走紅,已逝嘻哈歌手吐派克(Tupac)、Notorious B.I.G,甚至當紅的「五角(50 cents)」,也絲毫不隱瞞其濃厚的幫派背景。歌手們不畏輿論批判,甚至塑造出一個「樂為敵人」的鮮明形象,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各個娛樂場景裡,以致整個90年代中期至今,始終瀰漫著一股「壞才是王道」的氣氛,彷彿不貼上個「另類」或「壞蛋」的標籤,就很難突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其實所謂「另類」與「壞」都是「違常」的一種現象,反映的其實是消費者的心態正在改變,從「我要跟大家一樣」變成了「哼!我才不要跟大家一樣,我想做我自己」。是的,「我想做我自己」,好像一句流行語一樣,這年頭大家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上。
 
聽起來非常了不起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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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賣「自我」的年代
 
  想到前陣子的新聞,關於高中解除髮禁,還有放寬部分衣著規定的事。於是有的學生就說:「萬歲,找回自我的感覺真好。」終於可以抓龐克頭,也可以穿限量款的球鞋上學,真不賴。想想以前我還曾經因為球鞋上有Reebok的國旗小logo,不符合學校的全白規定而遭到責備。唉,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不過到底所謂「高中生的自我」是個什麼樣形狀的東西我則是十分好奇。也許可以發個作文題目給他們,讓他們寫寫看「何謂自我」,或是「青年們,你的聲音是什麼?」,看看會寫出什麼樣的東西。也許是關於「請讓我先打兩個小時的連線遊戲,我就會去乖乖寫作業。」、「穿耳洞與染髮不代表我就是壞學生,請尊重我的品味。」、「不給我更多零用錢的話至少讓我去打工,別小看我,我可以養活自己的。對了,Dunk SB又出了新款,一定要買到才行…..」、「請讓我交女(男)友,我們的愛情不是兒戲。」,或者是發表「時代青年之於中美外交關係的變化影響台海局勢應有的認知與作為」。當然後者出現的機會可能低一點。
 
至於「大學生的自我」是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許是關於畢業後可能會失業、如何逃避兵役或是小孩要不要生下來之類的煩惱。所謂大學生基本上就是可以合法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抽煙、喝酒、深夜可以滯留網咖、舞廳與撞球間的高中生。發生性行為的話也可以被接受。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反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鬆綁了,失去了有形的壓迫與約束,抗議的衝勁與力道變得有氣無力的。大學生有了「準知識份子」的光環加持,應該更強悍一點才對,可惜並沒有。總之台灣的大學生大抵上是一群非常模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有這樣的感覺。
 
而這樣的一群人,再加上剛出社會不久的職場新鮮人(消費能力更強、想法更現實的高中生/大學生),構成了高喊「還我本色」的族群主體,也是消費著標榜「自我意識抬頭」的商品的主力顧客。自從十幾年前還是叛逆少女的歌手李明依大唱:「只要是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之後,台灣的青年們很快就能朗朗上口,只要想做的事或想要的東西無法如願,就會連珠砲般地蹦出類似的話。背誦朱熹的「治家格言」則無法那麼順利。可是如果深入的追究下去,每個人口中所謂的自我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意涵?有著什麼樣的企圖與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守護著?則很少有人能說出明確的答案。但消費的時候卻十分果決,毫不猶豫。甚至可以從消費裡得到救贖感,彷彿這些商品為「她(他)的自我」找到了出口。
 
這當中當然也有非常堅實地、非常誠懇地,介於產品與消費者間的互動。很多人得到鼓舞是真的,我並不懷疑。我懷疑的是,很多人其實並不清楚自我是什麼,但貼心的商人們卻已經為我們準備好各式的答案,我們可以選擇與自己當下的直覺相類似的形象樣板,來定義「自我」。而且在選擇的時候不需要付出「忠誠」的代價,只要消費就好,因為下一季,會有更新的選擇提供給你。
 
商人與消費者間的互動真的是非常巧妙的事。通常我們聽到的口吻總是:「我們盡可能提供消費者所需的一切。」「以客為尊是我們服務的宗旨。」但事實並不盡然。應該反過來說,對於奢侈性消費,有許多人是完全沒有主見,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才好。甚至是全面性茫然的人,過著茫然的人生,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堅硬的自我。但很少有人會承認的啊,因為這是個自我意識抬頭的年代(典故不清楚),大家都得擁有自己的想法才行。事實上承認自己沒有想法,恐怕比承認自己長得不好看還慘。
 
終究,帶著彷彿前往麥加朝聖的回教徒一般果決的心,茫然的人茫然地踏上了茫然的的追尋自我之旅,旅費自付,行程則由唱片公司與精品製造商精心規劃。
 
於是「自我」的誕生地點從心靈深處轉移到了廠商的企劃部門手裡,一具具精美的自我被設計出來,等著消費者對號入座。簡直就像蛋糕上的奶油一樣,要擠多少有多少,只要可以引起食慾與購買慾,把蛋糕賣掉就好了。「自我」也是這樣的東西。可以透過設計被規格化,透過市場預測控制損益比,可以大量複製、大量生產,可以促銷,也可以丟進倉庫裡的虛假樣板。
 
這是一個「自我」可以被拿來放在陳列架上販賣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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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假設你是創作者,而你不斷地聽見一些耳語,告訴你怎麼樣的音樂最好賣,所以你得做成這個樣子才行,否則就不幫你發行之類的屁話,你能怎麼辦?許多樂團再也唱不出「獨立」之聲了。對與只在乎歌好不好聽的人來說,這可能不是很重要,但對某些把音樂視為信仰的族群來說,這是近乎背叛的行為,是理想的變質、道德的墮落。不過幸運的是,千禧年以降,拜音樂儲存格式數位化與線上下載趨勢的風行,許多特色鮮明的廠牌得以突破大廠包夾,尋得來自全球各個角落的認同。所以只要多花點心思,還是不難聽到令人振奮的獨立之聲。
 
註2:這裡提出艾薇兒的例子只是要突顯唱片公司的包裝策略,無批評之意,請見諒。

 原文刊載於AlmostMagazine Vol.2 Nov/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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